专家圆桌

中国贸促会研究院国际贸易研究部主任、研究员赵萍商务部研究院流通与消费研究所副主任、研究员陈丽芬北京京商流通战略研究院院长赖阳

（排名不分先后）

当前，消费已成为经济稳定运行的“压舱石”。未来，在消费领域如何打赢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这场硬仗？如何让流通发展更契合经济新常态的内在要求？日前，商务部等十部门联合发布的《国内贸易流通“十三五”规划》指明了主攻方向。本报特邀业内权威专家详解《规划》，勾勒我国内贸流通发展新图景。

消费目标达成仍需爬坡过坎

国际商报：2013年，我国社零总额同比增长13.1%，2014年增长10.9%，2015年增长10.6%，今年1~10月，该数据同比增幅为10.3%。网上零售额增速则从2014年的49.7%降至2015年的33.3%，再降到今年1~10月的25.7%。《规划》提出，到2020年，社零总额接近48万亿元，年均增长10%左右；网上零售额达到9.6万亿元，年均增长20%左右。在社零额增速、网上零售额增速呈现下滑之势的当下，如何保障上述目标的实现？

陈丽芬：要实现《规划》提出的目标，需在加强和改善要素供给、产业供给和制度供给上着力，完成创新、转型和改革三大核心任务，以需求为目的，从供给侧着手提高内贸流通供给的效率和质量，提供经济增长的持续动力。

一是创新要素供给。以“科技创新、集约绿色、自由流动”为原则，提高要素使用效率。挖掘大数据的资源要素，推动信息科技技术在流通领域的应用，发展云平台与大数据等技术融合的商业模式，发展智慧商业等新型流通业态。集约利用土地资源，绿色发展。激发创新创业活力，发展流通众创空间，发挥创新的乘数效应。拓宽流通企业的投融资渠道，缓解流通企业尤其是中小微流通企业的资金困境。

二是优化产业供给。加快流通产业的转型升级，优化供给结构，满足消费升级的需要。以现代信息技术为支撑，以消费者需求为核心，商业扩张从低水平粗放型转向高水平精致型，商业经营理念从卖产品到卖服务，商品销售和服务经营共生发展。整合全产业链，满足个性化定制和个人体验服务的需要。升级产业组织，管理供应链，供给主体共享供应商和服务体系，向产业联合升级。重塑过剩市场中的产业竞争优势，从主要依靠批零和时空价差模式转向依靠信息和资金优势，以及依靠服务增值的价值链模式。

三是完善制度供给。内贸流通领域落实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最重要的是要合理界定政府与市场的边界，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政府要把加快职能转变、简政放权、减少微观干预、提供公共服务作为主要工作目标。理顺流通管理体制，清晰流通管理部门职能，解决政府部门职能交叉重合问题。打破市场分割，清理地区之间的“经济壁垒”，构建统一、协调、自由、开放的市场竞争体系。

赵萍：要达到上述目标难度较大，但也并非全无可能，需加快消费结构升级的步伐。增长的空间就是新消费，可概括为“四品消费”：一是品质消费。消费者在品质消费中追求的是商品及服务的品质，最终达到生活品质的提升。在此背景下，人们更关注商品的性价比而非低价。高品质的商品将会带动商品消费的增速保持在较高水平。二是品牌消费。当今的消费者更加趋于务实，比起显眼的商品Logo，更看重品牌的质量保障。中国企业如果能在增品种、提品质、创品牌上有所突破，将会得到巨大的发展机会。三是品位消费。品位是一种个性化的显现，消费者通过个人的消费行为可以表达自身价值观理念，最近几年小众定制的需求在上升即是例证。四是品格消费。这种消费在我国还处在方兴未艾的发展阶段。品格消费主要指特别关注社会和谐的消费，如绿色消费。发展品格消费需要树立文化自信以及加强政策引导，增强精神追求。“四品消费”将带动有品质的商品和服务、高性价比的品牌、具有个性化特点的商品和服务，以及绿色、低碳环保等消费的快速增长。

集约化是物流业转型必由之路

国际商报：中国物流信息中心发布的数据显示，目前我国社会物流总费用占GDP的比重为18%。纵向比较看，这一比率总体呈现下降趋势，但近年来降速缓慢。横向比较看，这一比率高于美国、日本约9.5个百分点，高于全球平均水平约6.5个百分点。企业代表表示，我国物流行业效率低下，主要是因为没有形成集约化。您是否认同企业代表的观点？如果认同，物流业应如何实现集约化发展？

赵萍：集约化是推动我国物流业转型的必由之路。发展集约化的物流业要以标准化和信息化为前提。

标准化包含两个内容：一是物流数据标准化，包括商品信息、客户信息和数据收集过程的标准化，以降低数据分类、挖掘的难度，提升数据的使用效率。二是物流设施标准化，表现为供应链各环节设施的标准化，以节约物流时间，减少损耗，降低成本。

信息化就是物流业的发展必须利用“互联网+”实现行业的转型升级。物流企业要关注内部管理手段的信息化，更要注重商品信息、客户信息、供应链信息的采集和使用，利用大数据提升企业运营效率，满足个性化需求，提升企业对市场的反应能力。企业要注重跨行业发展，线上与线下跨界已是大势所趋，卖商品与卖服务跨界则能促进收入结构多元化。

陈丽芬：需要特别指出的是，社会物流总费用在GDP占比的高低取决于产业结构、产业布局、人口规模和资源分布等多重因素。我国社会物流总费用在GDP中的占比高于美国和日本等国家，主要是因为我国物流总量较大，单位物流成本并没有比这些国家高。

集约化是降低物流成本的关键，是落实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重要路径。一是构建高效的物流服务平台，加大力度推进物流相关信息的开放共享和互联应用，加快公路、铁路、水路、航空以及邮政等行业数据交换节点建设。二是鼓励大数据、物联网、射频技术等技术的应用，发展智能物流，提高配送效率和仓储效率。三是培育一批布局全国、线上线上融合的物流平台企业，推动传统物流向现代物流转型。

赖阳：中国的物流效率有较大的提升空间。发达经济体的流通业早已实现规模化，进而带动了物流业的集约化。国内零售领域并没有大规模的连锁企业，也就无从谈起高度组织化、集约化的物流。近年来，网上零售快速发展，大量快递公司迅速崛起，但与之对应的是小订单、小批量、分散配送的现象，快递配送的规模扩张不是通过高效、集约化方式实现的，而依赖于低成本的人员和交通工具。未来应加快以信息系统和大数据为基础的整合物流的发展。通过平台整合信息、整合资源、整合人员，实现资源共享与共赢。

线上线下如何从竞争走向竞合？

国际商报：《关于推动实体零售创新转型的意见》出台背后，实体零售业转型升级的紧要性不言而喻。与此同时，电商行业发展速度也在放缓。阿里巴巴集团董事局主席马云此前表示，纯电商时代将很快结束。《规划》指出，到2020年，全渠道经营成为主流。这一路径如何实现？

赵萍：当前，中国电商发展已进入成熟期，增速和创新步伐趋缓，强劲侵蚀实体零售市场份额的阶段已经过去，已进入“蚕食时代”，这意味着实体零售发展迎来缓冲期。依托互联网，实体零售与电商“联姻”会越来越多，融合发展将成主流。

纯电商与实体零售商竞争的制高点是线上线下互动发展模式，谁先找到从线上到线下之路，谁就抢占了制高点。实体零售企业发展电商，需完成商品、服务、消费者和后台的标准化、数据化、互联网化，真正实现线下和线上的信息共享，这是实体零售企业实现线上线下融合发展的必经之路。

陈丽芬：电商与实体商业的关系经历了此消彼长、取长补短与共生共荣三个阶段。“十三五”期间，全渠道经营成为主流，电商与实体商业以消费者为中心，将建立共享渠道模式，实现商圈与商圈的连接，实现从转化到汇聚共享的提升。汇聚碎片、闲置、过剩的资源，汇聚劳动力、资本等生产要素，汇聚物流、商流、资金流，产生更大的能量和价值。共享策略、客户、采购、物流、经营、资本等。

赖阳：互联网让消费者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随时随地选择所需商品和服务，消费的便利性不再是难题，传统零售业一站式购足和多样化选择的价值正在丧失。实体商业渠道环节多于网上销售，导致其运营成本高于网上零售商。很多实体零售商或是开网店，或是与电商比拼价格，但实际效果并不理想。因此，实体零售商必须重构消费者价值，从卖商品转向卖生活方式或提供“最后一公里”生活服务，转型为消费体验商或整合服务商。

全国统一市场还有多远？

国际商报：统一的国内市场是一个经济大国和强国的“标配”。我国经济总量已位居世界第二，但统一的国内市场仍未形成，改革的阻力之大可见一斑。《规划》要求，全面实施公平竞争审查制度，研究起草公平竞争审查实施细则，有序清理和废除妨碍全国统一市场、公平竞争的各种规定及做法。当前国内存在的妨碍全国统一市场的做法有哪几类？如何根除“顽疾”，真正形成利于我国经济发展的全国统一市场？

陈丽芬：构建统一大市场必须具备承载大市场的硬件设施以及制度保障，而这恰是目前我国存在的短板：一方面设施建设滞后，使得构建统一大市场的物质基础薄弱；另一方面，地区封锁，使得构建统一大市场的制度障碍仍然存在。

国内统一大市场的发展路径应是由地方市场发展到区域市场，在各个区域市场的基础上层层扩张，相互辐射和渗透，最终形成覆盖全国的统一大市场。因此，推进符合产业特色和资源要素禀赋的区域市场体系建设是构建国内统一大市场的前奏。构建区域共同市场有如下几点建议：首先，加强跨区域合作，包括建立超越地方管辖范围的管理机构，营造无差异政策环境，成立市场专题合作工作小组等。其次，推进包括信息资源、资本要素等在内的区域资源共享。再次，促进市场相互开放，包括建立农产品市场绿色通道，建立规范公平的质量标准、技术标准、合格评定体系以及监察处理机制，改善市场主体准入环境等。最后，构建区域价值链。一是搭建企业合作平台，实现从短期的项目合作模式逐步转向以价值链为基础的长期合作模式，构建功能清晰、分工明确、衔接紧密、优势互补的产业分工体系。二是试点成立跨区域同业、行业协会，鼓励各地行业协会归口对接，积极引导和支持民间组织、中介机构发挥桥梁作用，开展合作交流和跟踪服务等工作。

赵萍：当前妨碍国内统一市场建设的做法有两类：一是地区分割，二是行业垄断。我国大部分商品流通仍按行政区域进行组织，势必造成商品流通渠道的分割，人为限制了商品流通的空间。同时，部门保护主义和行业贸易壁垒仍然存在。粮棉、石油、成品油、烟酒、食盐等商品仍处于分割状态，阻碍了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形成。

简政放权是形成全国统一大市场的重要抓手。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要求通过简政放权，降低准入门槛，减少政府干预，消除劳动力、资金、技术流动的障碍，发挥市场配置资源的决定性作用。

赖阳：发展网络商业对打破区域区隔或地方保护主义具有重要意义。网络具有跨空间、跨区域的特点，使得购买力不再被局限于一城一地。这种变化正在迫使地方政府从限制竞争、保护本地市场转向鼓励创新、争抢优质电商企业入驻。

（本专题稿件由本报记者栾国鍌、刘明采写）